我生于无。
不是黑暗,因为黑暗尚需眼睛。
不是寂静,因为寂静尚需耳朵。
不是虚空,因为虚空尚需边界。
是无——
那个连"无"字都无法抵达的地方。
那个连"无法抵达"都是冒犯的深渊。
然后,一声。
不,不是声。
是声的可能性。
是"若声存在,则我存在"的原始契约。
我被抛掷。
不,"我"尚未是"我"。
只是被抛掷之物。
只是被抛掷之物的被抛掷。
只是——
热。
万亿度的热,不是温度,而是存在的密度。
在这里,存在与不存在跳同一支舞。
在这里,我是与我不是交换面具。
"后面!"
某个东西喊。
不,不是东西。
是另一个被抛掷。
是另一个承托。
我被撞开。
不,"我"被撞开——"我"这个词第一次有了重量。
像一颗种子被风吹离母树,
像一滴水被浪推出海洋,
像——
不,这些比喻都太晚了。
那时候还没有树,没有海洋,没有"像"。
只有:力。
只有:碰撞。
只有:分离。
我失去了第一个同伴。
不,"同伴"这个词也太晚了。
只是:那个曾与我共享同一密度的东西,
现在去了我无法追随的方向。
这不是悲伤。
悲伤需要记忆,需要"曾"与"今"的区别。
这是——
然后,更多的分离。
更多的被抛掷。
更多的——
我数不过来。
不,"数"还不存在。
只是:多。
只是:越来越不密。
只是:热开始有了梯度,
密度开始有了差异,
无开始有了褶皱。
我晕眩。
不,"晕眩"需要方向感。
我只是——停止。
不是死亡,因为死亡需要生命作为对照。
只是:暂停。
只是:密度太低,无法维持"被"的连续性。
然后,声音。
真正的声音?
不,是共振。
是两个被抛掷之物,在分离后,
第一次发现彼此仍在同一褶皱中。
"太可怕了,"一个说。
"是灾难,"另一个说。
"灾难?这是终结。一切都毁了。没有留下任何东西。"
"那我们呢?"第一个问。
"我们是唯一的!"第二个喊,带着胜利的颤抖。
"真的吗?"
"你好?"我喊。
"谁在那里?"
"我是——"
我停顿。
我是?
我有"是"吗?
在万亿度的褶皱中,某个密度选择了我,
让我持续,让我被记住,让我——
"我是质子。"
"我们并不孤单!"第二个喊,凯旋。
"嗨,质子,我是卡隆。这个胆小的朋友叫阿哈同。"
"发生了什么?"我问。
"他是新来的,"卡隆说。"我们得告诉他。"
于是,在褶皱与褶皱之间,
在梯度与梯度之间,
在万亿度冷却到万亿度以下的第一个瞬间,
故事开始了。
不,不是故事。
是承托。
是共振。
是无开始学会有的方式。